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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葛树王的传说

时间:2026-04-22 16:03来源:未知 作者:烟火何家人 点击:
高老汉又接着讲故事: 七十一、黄葛树王的传说 那年的雨,下得像是天漏了。 瓢泼大雨连续七天七夜,岷江和茫溪河涨成两条狂怒的黄龙。河水冲破堤岸,淹没田地,卷走房屋。岸边


高老汉又接着讲故事:


七十一、黄葛树王的传说


那年的雨,下得像是天漏了。

瓢泼大雨连续七天七夜,岷江和茫溪河涨成两条狂怒的黄龙。河水冲破堤岸,淹没田地,卷走房屋。岸边合抱粗的柳树、樟树,被连根拔起,像草芥般顺流而下。

水退后,真正的灾难才刚开始。

三伏天的日头一晒,淤泥里、断墙下、漂浮的杂物间,开始散发出腐臭。那是溺毙的人畜尸体在高温中膨胀溃烂的气味。蚊蝇成团飞舞,黑压压的,嗡鸣声昼夜不息。

瘟疫来了。

先是盐场的推牛一头接一头倒下——那些壮实的、能拉动千斤盐车的犍牛,昨天还在槽前吃草,今天突然就口吐白沫,四蹄抽搐,眼珠凸出,不消半日便断了气。

接着是人。

茫溪河边的盐工棚里,开始有人发烧、畏寒,身上起红疹。郎中来看了,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,起初还能见效,后来完全无用。一户人家,往往今天父亲倒下,明天母亲病倒,不出三五日,全家死绝。

哭声日夜不绝,白幡处处可见。活着的人用布掩住口鼻,匆匆掩埋死者,然后开始收拾行囊。逃吧,逃得越远越好。

黄葛没走。

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盐工,住在茫溪河边一个低矮的草棚里。父母早亡,无妻无子,平日里寡言少语,只知埋头挑盐挑煤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,看着邻里一家家死绝,看着河面上漂浮的肿胀尸体,看着那些拖家带口逃离却倒在半路的难民,心里像被盐卤腌着一样疼。

他开始在河边焚香。

没有好香,就用晒干的艾草、柏枝。每天傍晚,太阳将落未落时,他就跪在河滩上,点燃那些带着苦涩气味的植物,青烟袅袅升起,混入河面上弥漫的腐臭。

“老天爷,开开眼吧……”

“菩萨,救救这些人吧……”

“我黄葛愿折寿十年,换瘟疫早退……”

他不停地磕头,额头抵在鹅卵石上,冰凉。没有人理他,只有茫溪河水呜咽着流过,像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
第七天夜里,黄葛做了一个梦。

梦中金光灿烂,一个身穿五彩锦袍的神人立在云端,声音如洪钟:“我是五通神。你的诚心感动了我。我寻遍天上地下,发现神草仙药只能救一时,要想长久祛除凡间疫病,需在凡间种一种树。”

“树?”黄葛在梦中问。

“此树非凡木,乃地脉精华所化。如今在五龙山下,一块大石包旁,有一株幼苗。你好生栽种,以心血浇灌,待其长成,叶可祛疫,根可固土,荫蔽一方。”

神人身影渐渐淡去。黄葛猛地惊醒,天还没亮。

他翻身下床,赤脚冲出草棚。五龙山距此地不远,在茫溪河对岸,再沿河上行几里就可到达。如今桥被冲垮了,舟也没人有敢渡了,他不管不顾,扑进浑浊的河水里,泅了过去。

此时天刚蒙蒙亮,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五龙山脚找到了那块大石包。石头有一间屋子那么大,青黑色,上面爬满苔藓。石缝旁,果然有一株幼苗。

那幼苗不过尺许高,叶子椭圆,叶脉清晰,是黄葛从未见过的树种。他小心翼翼地挖,手指被石棱划破,血珠渗出来,滴在幼苗的根茎上。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一截,叶子更加鲜绿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黄葛愣住了。他想起梦中神人说的“以心血浇灌”。

于是黄葛小心地将这株幼苗移栽到茫溪河边,为了使树尽快长大,他没有犹豫,他抽出随身带的割盐绳的小刀,在左手腕上一划。血涌出来,滴滴答答落在幼苗上。幼苗颤抖着,像饥渴的婴儿吮吸乳汁,每一滴血落下,它就长高几分。

一尺,二尺,三尺……

黄葛的脸色越来越白。他本就瘦弱,连日焚香祈祷,饭也吃得少,血很快流得不多了。他咬咬牙,又在手臂上划了一刀。

幼苗长到齐腰高时,黄葛眼前一黑,栽倒在地。

醒来时,已是午后。一个清瘦的老者正在为他包扎手腕。

“你不要命了?”老者皱眉,“若不是我采药路过,你血都要流干了。”

黄葛挣扎着坐起,看向那株树苗——已经长到一人多高,枝干有小孩手臂粗,叶片油绿,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
“先生……这是神树……能治瘟疫……”他虚弱地把梦中所见、神人所托说了一遍,最后道,“我快不行了……我死后,请把我埋在这树下……让我的血肉滋养它……让它长得更大……救更多的人……”

说完这话,他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
老者伸手探他鼻息,已无生气。又看看那棵树,犹豫片刻,摘了几片叶子。

老者姓肖,是个走方郎中,原本已打算逃离此地。他将信将疑,用瓦罐熬了树叶汤,喂给一个已奄奄一息的病人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不过半日,病人高烧退去,红疹消退,竟能坐起来要粥喝。

消息像野火般传开。绝望的人们涌向茫溪河边,争先恐后地摘取树叶。很快,那棵刚刚长成的树就被摘得光秃秃的,连细枝都被折断了无数。

“叶子没了!怎么办?我娘还在发烧啊!”

“我家的牛也要死了!”

哭喊声、哀求声响成一片。肖郎中想起黄葛的遗言,找来几个尚有气力的汉子,在树下挖了个坑,将黄葛的遗体安葬下去。

第二天,树又长出了新叶。那些被丢弃在地上的断枝,竟然也生根发芽,长出嫩绿的叶片。

茫溪河畔有了希望。人们摘下叶子,熬成褐绿色的汤药,病人喝了,三五日就能下床;推牛喝了,又能拉动盐车。死亡的阴影渐渐散去。

新的问题出现了:树长得再快,也赶不上摘叶的速度。枝叶日渐稀疏,树干上满是折断的伤痕。有老人说,再这样摘下去,树会死的。

这天清晨,天边泛起祥瑞的紫气。人们看见一个白衣身影驾云而至,手持净瓶,眉目慈悲。

是观音菩萨。

菩萨看着树下密密麻麻的人群,又看看那棵遍体鳞伤的树,轻轻叹息。她从净瓶中取出杨柳枝,洒下几滴甘露。

细雨般的甘霖落下,沾在树叶上、树干上、树根上。奇迹发生了:黄葛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,枝干变粗,树冠扩展,绿叶如翡翠般层层叠叠。人们发现,如今无需摘叶熬汤,只要走到树下,嗅到那股树叶的清香,病痛就减轻大半。那些卧床不起的,家人取一片树叶放在病人枕边,不日也会好转。

还有仙鹤——不知从哪里飞来数只丹顶白羽的仙鹤,绕着树翩翩起舞。它们用长喙衔起树叶,展翅飞向四方,将树叶送给那些无法前来的病人。

瘟疫终于彻底消退。

活下来的人们为纪念黄葛,将这棵树命名为“黄葛树”。更奇的是,人们折下黄葛树的枝条,插在茫溪河边,几乎全部成活。这种树根系发达,能牢牢抓住岸石,洪水再也冲不垮河堤。于是家家户户都在河边栽种,数年过去,茫溪河两岸绿树成荫,成了当地一景。

人们也没有忘记托梦的五通神。盐商们尤其虔诚,在附近建了座“五通庙”,供奉五通神。他们希望五通神不仅保佑百姓安康,也能让盐井涌出源源不断的卤水——盐是白色的金子,是他们的生计,也是这片土地的命脉。

年复一年,黄葛树王长得愈加高大。树干需五六人合抱,树冠如巨伞,遮蔽半亩之地。成为当地最大的黄葛树,人们口中的黄葛树王。春夏之际,翠绿的树叶,特别是那刚发出的嫩芽——黄葛苞,像花生米般,不光好看,还能吃,有股淡淡的甜酸味。秋冬之时,树叶不凋,依旧苍翠。常有白鹤栖于树上,于是人们把这里又称“白鹤林”。

人们开始在树枝上系红绸带。起初是感谢,后来是祈福。求健康的,求平安的,求姻缘的,求学业的……红绸带越来越多,远远望去,像树上开出了红色的花。

那些绸带在风中飘扬,像极了当年黄葛腕间流出的鲜血——鲜红,滚烫,充满生命的温度。

数百年过去了。

凿井制盐用上了现代化机器,已经用不上大量的制盐工人,过去的盐井皆已废弃,盐工的后代们有的去了远方,有的改做他行。五通庙几经修葺后又毁。

只有黄葛树王,依然站在茫溪河边。

它看过洪水肆虐,看过瘟疫横行,看过战火硝烟,看过朝代更迭。它看过河边盐船往来如梭,看过挑夫喊着号子走过跳板,看过女人在河边洗衣,孩子在水里嬉戏。它看过太多的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。

如今,树下依然是人们聚集的地方。老人在这里下棋,孩子在这里玩耍,恋人在这里私语。

那些系在枝头的红绸带,旧了,破了,被风雨侵蚀成淡粉色,但总有新的系上去。一代又一代人,继续着这个无声的仪式——将心愿系在枝头,将念想托付给这棵看过太多岁月的树。

偶尔有外地人问:“为什么叫黄葛树?”

本地老人会指着那棵巨大的黄葛树,讲述那个大雨滂沱的夏天,一个叫黄葛的盐工,和他的血,他的梦,他化身为树的传说。

风过树梢,万千绿叶簌簌作响,仿佛在回应。

是的,树记得。记得那个焚香祈祷的夜晚,记得鲜血渗入泥土的温热,记得甘霖洒落的清凉,记得每一片被摘去救人的叶子,记得每一根系上的红绸带所承载的悲喜。

也记得,在它最深最深的年轮里,埋藏着一个普通盐工的名字,一棵用生命换来的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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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据高老汉口述整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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